近期,全台營建剩餘土石方問題快速升溫。在公共建設與民間開發同步擴張下,土石方產出量暴增,但中央政府未能建立有效的總量管理、跨區調度與去化機制,導致非法棄置與環境風險層出不窮。在此背景下,地方議員與中央民意代表紛紛提出各種「去化方案」,從嘉義的填埋構想,到台中的台中港填海造地、甚至興建國際機場的提議,種種天馬行空的政策發想,顯示土方去化政策已從源頭失控,轉向以高風險方式處理問題。
然而,為了因應土方之亂而極力推動填海造陸,這絕不是擴張國土的規劃,而是將廢棄物問題轉嫁為更大規模的海洋與社會危機。 在台灣,營建工程的產出物分為兩大類:營建剩餘土石方及營建廢棄物,理論上,這兩者應該分開管理,但實務上工地現場常未落實分類,形成「營建混合物」,民代們的提案往往以「去化乾淨土石方」為名,實則可能回填「營建混合物」大開方便之門。我們眼見土方去化的歷程,從不法業者隨意傾倒,中央執法失靈,到「營建剩餘土石方全流向」管理政策,進而引發地方失控,這一連串錯誤的治理路徑,導致地方紛紛提出填海造地或大規模填埋,表面上是解決問題,實際上卻是將原本應在陸域內處理的問題,外移至海洋與沿海國土,這是一種典型的風險外部化,把當下的壓力轉嫁為長期且不可逆的代價。
台中與嘉義正在犯同一種錯誤
值得高度警惕的是,這些構想並非零星個案,而是正在西部海岸擴散的趨勢。無論是台中議員提出台中港的填海造地提議,或嘉義地區立委提出嘉義承接土石方的構想,兩者有一個共同點,都位於台灣白海豚的棲地範圍內。
台灣白海豚是全球極度瀕危的族群,其棲息範圍集中於台灣西部沿海,從桃園至台南。這條海岸線,不只是地理上的連續,更是生態上的整體系統。因此,我們不能用「單一縣市」的角度看待開發,而必須理解任何一段棲地的破壞,都會影響整體族群的存續 。
填海的真正代價是消失的生態系
填海造陸不是單純的「增加土地」,而是「減損海洋」。填海造陸對白海豚與整體生態系的衝擊包括棲地消失或破碎化,工程噪音干擾白海豚覓食與社交,填海造陸傾倒導致濁度上升、生產力下降,並可能伴有重金屬汙染風險,不肖業者極可能在乾淨的土石方中,偷偷夾帶含有毒性的事業廢棄物或未分類的營建廢棄物,沉入海底後,環保單位幾乎無法開挖查驗,這等於是合法掩護非法,將台灣海岸線變成超大型的「合法非法掩埋場」。
有毒物質溶出與食物鏈污染即使宣稱是「營建剩餘土石方」,若夾雜了微量的廢油漆、化學溶劑、重金屬或石綿,長期浸泡在海水中會發生化學反應。而這些有毒物質會隨著潮汐與洋流溶出,直接污染水質,重金屬會被底棲生物吸收,進而累積在魚蝦貝類體內,最終透過漁業經濟,端上台灣人的餐桌,造成難以追溯的食安危機。
以上棲地環境品質的負面影響具有累積效應。台灣西部海岸長期承受工業區汙染、港口擴建、離岸風電施工、天然氣接收站開發,海中各種管線、電纜施工等等,在多重壓力疊加下,生態系統早已逼近臨界點,此時再以「土石方去化」為理由進行填海,將可能導致不可逆的崩解。
沿海從業人員及居民的日常風險
在這些立法委員及議員積極為政府想方設法的情況下,最直接承擔衝擊的是沿海地區的居民。大量土石方運輸與工程活動,帶來土方車流暴增,交通事故風險上升;揚塵與空氣污染,影響健康;長期噪音與施工干擾;地方基礎設施承載壓力增加;漁港航道泥沙淤積、航行困難等問題,這些不是發展紅利,而是被強加的生活困擾、健康風險與其他外部成本。
而從業人員則須承擔工程結構安全與「不均勻沉陷」的風險,填海造陸需要極度嚴謹的工程技術,必須使用級配良好、性質單一的砂石進行高強度夯實。營建土石方的顆粒大小不一,若含有未挑乾淨的有機物(如木材)或塑膠,這些物質在海底長期會腐爛或變形,這將導致造出來的陸地發生嚴重的「不均勻沉陷或土壤液化」,未來若在上面興建港口、工業區或風電設施,將面臨極高的地基塌陷與建築崩壞風險。
這不是發展,而是處理廢棄物
台中議員們以「港市合一」、「國際機場」等願景作為正當性,嘉義立委甚至提出在嘉義縣布袋港北側填海造陸,只為解決「土方之亂」。但我們必須回到最根本的問題,這些計畫的起點,是發展需求,還是土石方過剩?如果沒有當前的土方壓力,這些填海構想是否仍會存在嗎?仍有急迫性嗎?當「廢棄物處理需求」被包裝為「國家建設」,代表政策論述已經嚴重錯置,這不僅誤導社會,也讓真正應該被討論的制度問題被掩蓋。
從台中到嘉義,我們看到的不是零星提案,而是一種正在擴散的錯誤治理邏輯。當土方無處可去,就把它推向海洋,但海洋不是垃圾場,西部海岸不是土方的最終去處,而台灣白海豚,也沒有第二條海岸可以退讓。
〖共同聲明團體〗
社團法人台灣蠻野心足生態協會
社團法人台灣媽祖魚保育聯盟
社團法人彰化縣環境保護聯盟
台灣生態學會
台南社區大學環境行動小組
苗栗縣環境保護協會
社團法人台灣石虎保育協會
社團法人荒野保護協會
高雄市馬頭山自然人文協會
爭好氣聯盟
台灣要健康環境永續協會
看守台灣協會
生態專業技術服務商業同業公會
監督施政聯盟